◈ 第3章

第4章

「同志,你愛人情況緊急,一刻也耽擱不得,趕快去繳費吧!」

說完,小趙護士塞給他繳費單子,風風火火又跑出去了,請婦產科的主任醫師,司香蘭。

司辰看着手中手寫的繳費單子,腦中頓時轟隆一聲響!

繳費——

他有錢?他有後!

這個家,被他禍害得一窮二白,連一口像樣的吃的都沒有,就差鍋掛屋頂敲了。

此刻的司辰,雙腿彷彿灌了鉛,挪不動分毫。

可他聽着產檢室內顏立夏撕心裂肺的哭聲,又一秒都不再猶豫,沖向大堂。

「同志,繳費!」司辰將身上所有的毛票,都掏了出來,遞給收費員。

對方接過住院單一看,再掃一眼他那一把濕漉漉的毛票,臉色頓時極其尷尬:

「同志,這上面,寫着預交住院費與剖腹產手術費一千元,不是三元五元。」

「嗯,我知道。」司辰伸出去的手,固執地舉着。

先前抱着顏立夏往醫院跑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
尤其一雙胳膊,直到現在,都還是肌肉酸痛,抖個不停。

「同志,麻煩您先收下這些錢,其他的,我會想辦法。」這話出口,司辰自己都覺得蒼白。

收費員無奈極了,卻也替他心酸,難為地接過一把濕漉漉的毛票,開始清點,口中絮絮叨叨:

「同志,你也別怪我多嘴,你愛人懷的是龍鳳胎,情況緊急。」

「你要不,去城裡的親戚朋友家借一借。」

「人是活的,再大的事情,總有辦法能解決,對不?」

「錢嘛,總能掙到,借了親戚的,你可以慢慢還,愛人跟孩子,一定得保住了,不是?」

司辰的腦中,嗡嗡直響。

他的母親,是因為生他,難產去世的。

他是奶奶帶大的。

父親在他七歲時,再娶,又生了一個閨女。

不過,他跟父親那邊的關係,一直不好。

直到父親意外去世,他們之間的關係,都沒能緩和。

繼母帶着他的妹妹,至今還背負着abc塊的債務。

找她們借錢,這是萬萬不能的。

爺爺早年犧牲在了戰場,六十歲的奶奶最近半年跟着女兒們生活。

司辰有七個姑姑,他父親在家裡排行老三。

那個年代的農村人,總想着養兒防老,拚命生,結果,後面出生的五個孩子,全是女兒。

司辰小時候,姑姑們照拂得比較多。

說是奶奶養大的他,其實,一年中許多時間,司辰都在縣城的幾位姑姑家蹭吃蹭喝蹭住。

但這些年來,司辰從未感恩過姑姑們,反倒將她們的照拂,都當成了理所當然。

甚至於,背着奶奶,他會理直氣壯跟姑姑們要錢花。

久而久之,傷了姑姑們的心,也沒人上趕着照顧他。

他結婚後,跟父親鬧的那一出出洋相,尤其是父親去世後,他一系列的所作所為,更是徹底寒了姑姑們的心。

如今,他在姑姑們的眼中,是個不孝子、狗屁倒灶娃,根本沒信譽可言,何談借錢?

情急之下,司辰摘下手指上的金戒指、手腕上的機械錶、脖子上的金鏈子。

以及,搜遍所有口袋後,掏出來一把二八杠單車的鑰匙。

金戒指、金鏈子是司辰母親的陪嫁物,原本是給司辰父親的。

司辰當年犯渾,將母親的所有東西,都帶走了。

腕錶跟單車,是他結婚時,父親給置辦的。

只因為,司辰是他唯一的兒子。

這個年代,結婚流行三大件:單車、縫紉機、手錶。

那句時代的順口溜,是這樣表述的:

【騎洋車戴手錶,沒有手錶拉球倒。】

司辰將這些值錢物件兒,遞進去窗口。

收費員嚇了一大跳,驚恐後退兩步,連連擺手:

「同志,我們是醫院,不收這些東西!」

「我知道,我只是想給您看看,證明我可以交齊費用。」司辰只能寄希望於淳樸善良的人心了:

「您先給我媳婦兒辦理一下住院手續,畢竟,救人要緊,對吧?」

「天一亮,我就去湊錢,保證不拖欠一分錢,您看,成不?」

他話到嘴邊,打了個轉,沒說全。

自己要去地下典當行典當這些東西,這個年代,是萬萬不能說出來的,否則,要被拉去蹲班房。

沒辦法,為了解燃眉之急,他只能暫時先典當了它們,過段時間,再賺錢想辦法贖回來。

「這……」收費員面露為難,雙手搓了搓衣襟,不知道該怎麼辦:

「同志,我也理解你們情況特殊,可是,你看啊,我就是個窗口收費員,我做不了你這個主哇。」

「那誰可以?你們晚上有沒有值班的領導,我去找他,我哪怕去求他!」司辰豁出去了,只要能救回來老婆孩子。

身後,突然傳來護士小趙的聲音:

「對,王醫生是這麼說的,產婦情況危急,還是龍鳳胎……」

司辰驀然回頭,大廳門外進來的三人,撐傘的是小趙護士,另外兩名穿着雨衣的——

二姑?二姑父?

司辰瞳孔驀然一縮,電光火石間,突然反應過來!

記憶里,這個階段,二姑父似乎剛升任縣醫院的院長,二姑好像是某個科室的主任醫師。

如今一對照,他反應過來了,二姑居然是婦產科的主任!

今晚事出突然,他剛重生,又一心撲在救老婆孩子上。

危急情況一環扣着一環,讓他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。

如今看到二姑夫妻倆,司辰才算是想起來。

「二姑!姑父!」司辰大踏步迎了上去。

門口公共儲物櫃旁,司香蘭跟丈夫齊仁書剛脫下雨衣,抖了抖,正往一旁的架子上掛。

聽到這一聲,倆人不約而同回頭。

但見,落湯雞一樣的司辰,猩紅着眼圈,迎面小跑了過來。

夫妻倆均是一愣!

司香蘭是婦產科主任,全院上下公認的醫術高超,今晚這台手術,情況實在是特殊,才必須請她親自出馬。

齊仁書聽說了情況後,實在是擔心,本着為人民生命安全負責任的態度,他也連夜冒雨跟來了。

這夫妻倆一輩子醫者仁心,古道熱腸。

哪怕看不上司辰這個二流子的所作所為,眼下,卻也不至於在他狼狽不堪時,對他落井下石。

司香蘭到底是親姑姑,下意識心疼司辰,關切:

「司辰?你怎麼在這裡?瞧你這渾身上下,怎麼濕成這樣?」